旬无忧

我的爱豆温润如玉

巍生 鬼见愁

第九章

沈巍一万年了,第一次遇到难题,关键这个难题还打不得骂不得,只能按着分寸哄着。

“最后一口药,我带你去游乐场”沈巍端着碗耐心的哄着。
浮生已经算是听话孩子了,唯独吃药打针上困难,也不像别的孩子一样乱跑乱跳,就是憋着眼泪,尤其是吃药打针前,哭的让人心疼,上回护士抽血,浮生窝在沈巍怀里,也只是喊:“阿姨轻点,阿姨疼。”弄的沈巍恨不得替他生病。

浮生摇摇头,“哥哥,我不去游乐场,能不能不吃药。”

沈巍无奈,“不行,吃了药,病才好的快。”

沈巍从来没有如此厌恶过秋冬,因为一入季节,浮生就开始生病,大抵还是因为那场换命伤了,只能慢慢补,慢慢调理。

浮生只好张开嘴巴闭着眼睛把药喝进去,沈巍往浮生嘴巴里塞了一颗糖果,小孩儿瞬间就眉眼弯弯的,“哥哥,浮生喝完了是不是很勇敢。”

沈巍摸了摸浮生的头发,卷曲着,毛绒绒的,触手温暖,笑道“是,浮生最勇敢。”

连着吃了几日苦药,沈巍也看不下去了,想着停了便断了药效,狠了狠心,让鬼差继续熬药。因为有一场学术会议,得离开几天,给浮生做了各种心里建设,才依依不舍的走。

晚上视频时候,浮生端着空碗“哥哥,浮生把药都喝完了,我是不是很乖。”一脸求表扬的样子。

沈巍点点头,问了鬼差,才知道这几日都按时吃药,这才安心的开会。

回来那天,就见小孩儿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等,夕阳将小孩儿的影子拉的老长,见了沈巍欢快的跑出下来,“哥哥,哥哥。”

沈巍伸手接了人,“怎么不在屋里呆着。”

浮生笑道,“鬼叔叔说,你今天回来,而且屋子里有个我不喜欢的人。”

沈巍随着浮生进了门,就见沈面一个人吃的正香,见沈巍回来,沈面道,“你家孩子非要等你回来,这可怨不得我。”

浮生拉了沈巍道“哥哥,今天大司务做了很好吃的鲜笋汤,我给你留着了。”

沈巍也刚好饿了,陪着浮生和沈面一起吃,浮生刚喝了两口汤,突然放下筷子,沈巍急忙问“怎么了?”

浮生道,“头有点疼呢。”

沈巍把人拉进怀里,“我们去找成医生。”

浮生摇摇头,“不用,一会儿就不疼了,这几天总是这样。”

沈巍越发紧张,“还疼么?”

浮生道“不疼了。”

沈巍知道他怕吃药打针哄着人道,“我们去找成医生头就不疼了”

沈巍道“把眼睛闭上。”
浮生闭了眼睛,沈巍要瞬移,浮生虽然小,但多少察觉了一些不一样,偷偷睁开眼睛看着一身黑袍的沈巍,“哥哥,你好黑啊。”

沈巍无奈笑道,“小机灵鬼”

成医生做完检查笑道,“他的意识在慢慢恢复,当然这个过程是非常漫长的,但总归是件好事情,这也说明,你对他是真好,他才愿意醒过来。”

沈巍摸了摸浮生的头发,“没关系,我可以等。”

却没想到浮生回家就不开心了,闷了半晚上才问沈巍“那个医生姐姐是哥哥的朋友么。”

沈巍道,“是”

“那我和哥哥也是好朋友。”

沈巍才听出浮生的话意,果然六岁是孩子占有欲最强的时候,笑道“是,浮生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
浮生听了,害羞的把小脑袋往被子里一塞,然后又钻出来,“拉勾勾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
沈巍点点头,“好,拉勾勾。”

沈巍为着浮生逐步恢复的记忆很是开心,只是有些错乱,因为浮生只有在很偶然的时候才能记起来,比如上次,沈巍刚给浮生脱了衣服洗澡,浮生害羞的对着沈巍道“巍巍,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
沈巍当时还没反应过来,忙道“怎么害羞了。”

浮生只道,“我都这么大了,怎么还要你洗。”

沈巍见他坚持,便往后退了两步,刚要走,又听浮生道“哥哥,你怎么不帮我洗澡了。”
沈巍忽然才明白过来,刚才是“浮生!”着急问“浮生,是你么。”

浮生笑道,“当然是我呀,哥哥不认识我了么?”

沈巍有些失望,笑道“当然认识你,你是最可爱的小浮生!”

浮生捏了捏手里的小鸭子,甜甜的笑道,“浮生也最喜欢哥哥。”

俩人的日子就这么过着,“浮生”能回来也只有两次,沈巍倒也不再期待了,都好,无论他是哪一个,总归都是自己的浮生。

唯一不好的,便是睡觉,自上次见过了成医生,浮生便不愿一个人睡了,非缠着和沈巍睡,理由是“害怕”,沈巍无奈的只得答应。

只是,浮生今天一个枕头,明天一个玩具,后天是小被子,慢慢的把自己的小窝挪了来,等沈巍发现不对的时候,浮生已经霸占了大半个床,每当被浮生折磨的时候,沈巍都默念三遍“他只是个孩子。”

又到中元节的时候,浮生非要随沈巍去“哥哥”的家里,因为他知道沈巍不是一般的人,尤其是听沈面添油加醋的说了好多,跟沈巍念叨了很久,“哥哥,你就带我去地星吧,去地星吧。”

沈巍终于是答应了,赶上鬼王恢复异能,地星的恢复了好久没有的热闹。

浮生第一次来也不害怕,处处觉得新鲜,弱水照例又重开了幽冥火,水火两重看的人直眼花缭乱。

鬼仙合集,本来见了鬼王都自发的让了路,沈巍一向不喜闹虚礼,便让人都散开,便只带着浮生在奈何桥上看冥火,到底是有那些不长眼的小鬼,到处乱窜,三五不时的撞着浮生,沈巍眼错不见,浮生就跌了。
弱水无重,浮生瞬间就被淹没,绕是鬼王,沈巍也在水底摸了几秒才捞着人,就听浮生道:“沈巍,沈巍,你别着急,我在这里。”

沈巍知道“浮生”回来了。

一圳深深(井然 何开心)



怦然心动组合,井然与何开心


被误认的大设计师和隐藏身份的抠门富二代,两个大尾巴狼,会碰撞出怎样的故事!!


第一章



上海这座城市,最不讨喜的就是天气,就像欠了钱一样,整天阴沉沉。井然的心情也阴着,几天了,深圳的那个项目老是出问题。

“井设,深圳那边又来电话了。”助理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敲了门。

井然放下手中的设计图,对着助理道:“订明天八点飞深圳的机票”

小助理关了门,长舒了一口气,一个小心理咨询室的项目,整个团队前后忙了快一个月,依旧没能达到甲方爸爸的要求,要不是老大的熟人介绍,这种小case真用不着老大出马,偏偏对方给个棒槌认了针,没完没了,看来老大那个大学教授朋友也不是很靠谱。

井然忙完手头的最后一点儿活,去车库取了车,一路万家灯火,突然觉得有些落寞,好像自己该找个人了。

驱车路过黄浦江,游客依旧络绎不绝,打卡合影的人比比皆是。所有著名旅游景点都一个样子,慕名而来,来了之后又觉索然无味,除了卖纪念品就黑车包游,井然踩了油门穿过南京东路往家走去。

井然妈妈对儿子无常的出差已经习惯了,“这次打算去几天?”

井然收了最后一件行李,“最少三天,最多一周吧。”

“好在深圳近。”妈妈也无奈。

下了飞机,助理的网约车刚好来,这不由得让井然郁闷的心情在烟雨蒙蒙中得到一丝缓解。

他虽然不是无脑恋爱剧里的严苛老板,守时,真的是最标准的美德。

司机一口标准粤语,一看他们听不懂又换了有些蹩脚的普通话,“里们这个地方有点儿远啊。”

井然还想再怎么远也不至于,直到从机场做了三个小时还没到,井然心里不免有些着急了,这个距离,上海飞深圳都能又一趟了。

小助理看出井然的不耐烦,很及时的问“师傅,咱们还有多长时间到。”

“半小时。”

井然煎熬着终于到了,一下车就知道为什么这个项目事情这么多了,这么远,还是山区,光材料运送都是问题,哪个脑残把工作室设计在这里。

井然随接待进了山林,环境确实幽静,氧分子都快饱和的快让人窒息了,同样窒息的还有甲方要命的要求。

“我们何总在这里建的是心理诊疗室,是以自然为治疗方案,所以对设计的要求比较高。”

井然心里直吐槽,沈巍从来靠谱,这回办了件这么不靠谱的事情。

“能约你们老板么,我想和他当面谈。”井然第一回不礼貌的打断别人。

说起来也挺戏剧的,因为是沈巍介绍的,罗浮生那边的亲戚,人又在深圳,那几天井然正好忙着,本着彼此信任,就没有和何开心见面,一直是网络交流,所以一定意义上,井然和何开心真的不熟。

何开心的助理道,“我们老板今天来不了,和您约明天可以么。”

井然颇有些不耐烦的点了点头。

好在小助理定的酒店就再附近,累了一天,井然洗漱过后躺在床上,因为是在生态区里,这会儿觉得空气格外的好,行吧,明天去见见那个事儿多的何总。


巍生 鬼见愁

第八章


浮生是被憋醒的,沈巍喂他喝了不少的汤汤水水,却没想到一睁开眼睛就又看到这个“白发苍苍”的家伙,浮生其实有些怕他,他总是很凶,没有那个戴眼镜的叔叔看起来亲近。


“你……你起来行不行,我……我要憋不住了”浮生苦着小脸。


沈面没想到人会半路醒,自己还被嫌弃了,恶狠狠道“那就憋着呗。”


“沈面,你干什么老欺负他。”沈巍应声而进。


浮生一看到沈巍,呲溜滑下床来,跑到沈巍跟前,“叔叔,我要去厕所。”


沈面在沈巍后面笑的前仆后继,“哈哈,他喊你叔叔,哈哈,哥,你这可是有悖人伦了。”


沈巍给了沈面一个白眼,带着浮生去厕所。


“哥,你真就和这个小孩儿过一辈子?”


沈巍难得深情,“这个小孩儿曾经为了我不要性命,一辈子,也太短了。”


沈面若有所思,“你也可以试着给他恢复。”


沈巍道:“成医生说需要他自愿,我不想勉强他。”


话未完,就听见洗刷间里的哭声,沈巍推开门,就见浮生躲在墙边,埋着头哭。沈巍快步走过去把人揽在怀里,“怎么哭了?”


浮生抽抽搭搭,“叔叔,我不认识镜子里的人,我不认识他。”


沈巍心下明白,浮生从镜子里看到的是成年后的自己,可记忆只有六岁,沈巍长长叹了口气,把浮生扶起来,领着他回到卧室,小心的把人安排在座位上,“浮生今年六岁了是不是。”


浮生点了点头,沈巍继续道:“浮生睡着的时候,生了病,样子才变了,只要浮生愿意,会慢慢好起来,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。”


浮生睁着无辜的大眼睛,“生病了要吃药么”


沈巍笑道:“就吃一点药。”浮生乖乖的点头,让沈巍颇为心疼,他也见过一些孩子,吃药打针从来闹腾,浮生居然就这么这样点头了。


过了半响,浮生又抬起头,“叔叔,我爹什么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

“爹爹做什么去了”,沈巍问。


“爹爹去给若梦买礼物了”。


沈巍心下了然了,罗勤耕是在家族聚会时候被林道山枪杀,显然,浮生的记忆只到这里,也好,那些记忆太痛苦,忘记了也好。


沈巍虽不忍心,还是温柔道:“浮生乖,爹爹临时有事情,要过几天才能回来,我们慢慢等好不好。”


浮生点头便不再问,“叔叔,你不回家么?”


沈巍点了点头:“我一直在这里。”


浮生开心的往沈巍沈巍身上扑去,“嗯嗯,我最喜欢叔叔。”


沈巍把人接住,笑道:“你也可以喊我哥哥。”


沈巍接管了浮生的一切,就如同当初浮生接管他的一切一样。不同的是,浮生每日总是开心的跟在自己后面,像个小尾巴一样,形影不离。


沈巍一开始以为他是认生,时刻把浮生带在身边,渐渐的浮生和周围的人熟悉起来,依旧还是非常黏沈巍,沈巍心里堆起了开心,很好,证明他已经认下了自己。


浮生几乎每日都带着沈巍参观他的一个秘密基地,沈巍慢慢的窥探了浮生的童年,越发的心疼他,这样小的孩子遭受的却是有些成人都接受不了的事情,也怪不得,浮生从来都是为别人想,他的生生啊,童年太苦,成年太累。


“哥哥,哥哥,你跟我来。”沈巍放下手里的教案,跟着浮生出了书房门。


“怎么了?”


“你看。”


沈巍见浮生拿出了一个很旧很旧的盒子,里面都放了几张糖纸和一个木偶,大学是他小时候的玩具了,“哥哥,送给你。”


沈巍伸手接过来,“谢谢。”


浮生招招手,趴在沈巍耳朵边上,“你别告诉我爹,这都是我留下的最好看的,要是让爹知道就不让我吃糖了。”


沈巍点点头,浮生对着沈巍的脸吧唧一口,“我最喜欢哥哥了。”沈巍愣了半天,心里毛毛的像小时候落在脸上的蒲公英,怎么抓也抓不住。


日子过的飞快,浮生自打和周围熟悉了,小恶魔的本性就渐渐露了出来,和大多数的男孩子一模一样,好动,欠揍,沈巍心下终于明白浮生为什么被叫做东江小霸王了,这从小来看就具有成为一方恶霸的潜质。


这是今天碎了的第四个碗了,沈巍实在忍不住了,走出书房,“怎么了?”


“哥哥,对不起”,每到这时候,浮生拿无辜的大眼睛道歉,沈巍就没有办法了,浮生和大部分的男孩子一样,善良,可爱,有担当。


沈巍理了理头发,笑道,“浮生,来陪哥哥看书。”


浮生一屁股做在地上,拿起积木“哥哥,还是你自己看吧,我这房子还没盖好。”


沈巍无奈,“那你不许再打碎东西了。”也不是在乎这点儿东西,只是上回浮生打碎的玻璃,鬼差没清扫干净,又扎着脚了,把沈巍心疼了好久。


临近新年,龙大的学生要期末考试,沈巍也跟着忙了起来,“哥哥,我不让你走。”


沈巍看着抱大腿的浮生,做在地上就是不起来,他虽是孩子,力气还是成人,沈巍一步也挪不开,其实沈巍为着这次走提前一周就给浮生打预防针,和浮生商量,明明臭小子一直答应的很好,临了又变卦了。


“我怎么说的来着?”


“哥哥今天去上课,要浮生乖乖的”


沈巍看了一眼浮生抱在腿上的手,浮生盯着沈巍道:“那你还回来么。”


沈巍的心一下就软了,蹲下来,对着浮生道“会回来,这里是也是我家,学校事情一完,我就回来。”浮生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。


沈巍在学校忙了一天,到家就看到在餐厅打盹的浮生,鬼差回道,“先生晚饭没用,非要等您回来。”


沈巍走到桌边,轻轻拍了拍浮生,浮生醒了很快,见是沈巍眼睛晶晶亮,“哥哥,你回来啦,今天有很好吃的生煎包。”


沈巍陪浮生吃过饭,浮生精神起来了,非拉着沈巍捉迷藏,很幼稚的躲在被子里,沈巍扒开来被子,浮生开心的拉住沈巍,“哥哥,换你了。”


沈巍一百个不愿意的盖上被子,浮生倒是毫不客气,扯开被子压到沈巍身上,“我也找到了,我是不是也很厉害。”


浮生的鼻尖对上沈巍的,两个人离几乎没有距离,一双眼睛盯着他,沈巍不自觉的咽了口水,把脸暼到一边“嗯”


“哥哥也很厉害”,浮生说着就拿嘴去怼到沈巍的嘴上,“这是给哥哥的奖励”,让后一脸期待的盯着沈巍,见沈巍没有动静,委屈道:“我的呢?”


沈巍无奈又温柔的对着浮生的额头轻轻一吻,“好了,该睡觉了。”


期末忙乱的过去,沈巍便清闲了下来,浮生越发闹腾,沈巍倒也由着他,一天下来,绕是异能突出的黑袍使也有些吃不消。


沈巍趁着浮生睡了午觉,便批改作业,一下午过去了也没见浮生过来,沈巍刚纳闷,就见鬼差来报,“大人,浮生和人在门外打架了。”


沈巍焦急的走到门口,见浮生毫发未伤,倒是那小孩脸上淤青一块一块,浮生还紧紧扯着那个孩子的领口。


沈巍心疼的拉起浮生,又把那个小孩扶起来,“怎么了。”


那小孩抢白道,“他打我,他打我。”


浮生从沈巍身后露出头来,“你再说我,我给你脸上画王八。”


沈巍问“谁先动的手。”


浮生道,“我”,沈巍了解,浮生从来不说谎话。还是无奈道,“浮生乖,跟弟弟道歉。”


却不曾想,浮生把头一扭,“我不。”


沈巍道,“乖,道歉。”


谁知浮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“他先骂我,我没错。”转身就跑了回家。


沈巍暗自窃喜,不错,还知道往家里跑。


回头对那小孩子道,“他打你不应该,我替他向你道歉,但,你先骂他也是你的不对,也该向他道歉。”那小孩子倒是和浮生一样,“我没错”说着就跑远了去。


沈巍回到家里,才知道浮生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出来,沈巍敲门,“浮生乖,开门,该吃饭了。”


却没想到浮生就是不开门,沈巍耐心的哄了半天,饭菜热了两遍,沈巍最终还是用异能开了门,却见浮生气冲冲的收拾衣服,沈巍放下饭菜,拉住浮生,“你做什么。”


浮生甩开沈巍的手,“我要离家出走,哥哥坏,哥哥帮着坏人,我要去找我爹。”


沈巍有些生气,还是忍住性子,“浮生乖,哥哥知道他骂你了,他不对,可你先打人也不对,先吃饭好不好。”


却没想到,浮生把碗一推摔在地上,理都没理沈巍“哥哥坏,我就想走。”


沈巍的火气顿时上来,摁住浮生在腿上,打了两下,浮生哇的哭了两声,沈巍道,“还哭。”


浮生便住了声音,他知道沈巍一直待他很好,他也知道自己打人有些过了,可就是觉得委屈。


沈巍到底是心疼孩子,没用多少力气,其实沈巍也没有生气他打架,只气他拿自己做要挟,不吃饭,还要离家出走!一次找不到他就险些永别,沈巍并不想再体验一次。见浮生不哭了,把人搂在怀里,轻声道,“打架归打架,别不吃饭,也别离家出走,大家会担心你。”


浮生抽噎着,“我知道了”


沈巍又费劲力气安抚好小孩儿,转头给研究儿童心理发展的同事打电话,借几本书,深深感叹,带孩子真是门技术活儿啊。


 


 


巍生 鬼见愁

第七章




地君熔了最后一碗心头血,给浮生收拾好,刚要准备把人送回东江,冷不防被沈面吓了一跳。

“不知夜尊大人大驾光临,实在是失礼”

沈面冷着脸“我看你知道的挺多,连血偈都,他只是一介凡人,你怎么敢......”

地君忙道:“是他非求了小老儿,最后不得不应啊。”

沈面看了一眼睡着的浮生问:“你准备做什么?”

地君道:“罗浮生说要回东江,我这正打算送回去。”

沈面一脸看智障表情,抗起浮生往外走,“回什么东江,你不知道我哥都快急疯了。”

地君忙跟上道:“我跟他说过,沈家有最好的医疗团队,他……他自己不愿回去,我这不是尊重他的意愿么。”

沈面带着浮生穿过黄泉路,走过奈何桥,“他都睡着了,还有什么愿不愿意的,你还是想想一会儿怎么跟我哥交待吧。”

沈巍在家里等着,每一分钟都是煎熬,是撕心裂肺的焦急,明明沈面才去了半小时,仿若半辈子。

见到浮生的那一刻,沈巍有种杀人的冲动,浮生就静静的躺在沈面的怀里,睡着了,安静的不像他,他那样喜欢热闹的一个人。

沈巍把人小心翼翼的接了来,轻轻放在床上,他皮肤白,头发又是时新的卷曲样子,像个精致的洋娃娃。他怕黑,去地府的路上该多害怕,他那样喜欢热闹,在地府的日子该多冷清。沈巍不敢想,一想就越发的恨自己。

沈面见沈巍一动不动的盯着浮生,没有起身的意思,只好忍心打断,“哥,地君还在外面等着呢。”

沈巍恋恋不舍站起来,转而一脸怒气,见到地君的那一刻恨不得揍上去,“说,为什么不报,我虽失异能,好赖还是黑袍使者,这点儿权力还是有的。”

地君忙道:“是罗先生他自己不让说。”

沈巍更想打人,“他不让说,你就不说,你什么时候连一个凡人的话也听了,再说,你觉得不声不响我能用血偈么,荒唐。”

地君拿出手里的信,“这是罗先生在地下写的,还有离婚协议书,罗先生还说,说黑袍您必定是不愿用这血偈,他把想说的话都写了下来,让您别辜负他一番心意。”

沈巍拿了信,慢慢读,每一个字都椎心泣血,直到最后,沈巍深深叹了口气,将离婚协议书拿出来烧了,对着地君道:“离婚协议书你弄丢了,我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东西。”

地君忙应了是,

沈巍道:“你回去吧。”

地君犹豫一下,忙道:“罗先生曾说要回东江,夜尊大人来时,我正准备送他回去,您看……”

沈巍轻轻一笑,“我知道了,明天我就带他回东江”

送走了地君,沈面有些着急的“哥,你真要送他回东江啊,咱家可是有最好的监护设备。”

沈巍盯着浮生,头也没抬“那就都搬到东江去。”

成医生带着她的医疗团队对浮生进行了最详尽的检查,笑道:“上回是你,这回是他,我真是欠你们夫妇俩的,不过,你应该比我更清楚,除了缺血,肉体毫发无损,至于什么时候醒,我也说不准,或许明天,或许一辈子,你要做好心里准备。”

沈巍对着成医生道了谢,然后吩咐沈面开始搬家。

沈面道:“哥,你来真的啊,把他送回东江去”

沈巍冷冷道:“难不成是假的”

沈面道:“那,那你学校怎么办。”

沈巍道:“我已经请了假了,三个月后异能恢复了,我就再回来。”

沈面道:“你嫌不折腾啊”

沈巍道:“不嫌,这是我应该受的。”

沈面自知拗不过沈巍,只得老老实实搬,费了两天劲才重新安顿好罗浮生,他哥是真准备把家安在东江了,啥都搬了来。白天就在浮生边上看书备课,晚上就睡在浮生旁边床上,看的沈面都有些不忍心了。

沈巍结结实实的守在浮生身边,越发觉的浮生不易,他当初得多么绝望,天天守着自己那样一个活死人,没有希望,没有明天。没有亲朋好友,家里又那么冷清,他该多孤独,沈巍每在浮生身边一天就越发能体味他的不容易。

过冬时候,沈巍的异能已经恢复了,没有课的日子,沈巍几乎寸步不离的看着浮生,可是浮生没有醒来的迹象,沈巍也断断续续的试过一些方法,可都没有什么效果,也就做罢。

冬至这天,沈巍上完课,急急忙忙往回赶,为着过节,想着大小是个节气,沈巍一早喊了沈面回来吃饭,沈巍刚到门口,就听见沈面的喊声和旁人的哭声,沈巍想着估计沈面又把哪个鬼差训哭了。

“你起来。”

“呜呜,我要找爹爹?”

沈面背着沈巍,那人被沈面挡着看不见,却结结实实的让沈巍心漏了一拍。

“浮生!”

沈面一回头,就见沈巍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的,忙道:“哥……”

沈巍理都没理沈面,径直走到浮生面前,小心翼翼的蹲下,小心翼翼道:“浮生怎么了?”

浮生哭的呜呜的,还打了个嗝,一开口沈巍脸上黑了三层,“叔叔,我要找我爹。”

沈巍一愣,叹了口气,给浮生擦了眼泪,轻声细语道:“别哭,你先起来,起来我带你去找爹爹。”

浮生倒是没有继续哭,被沈巍抱起来放在床上,给他擦了眼泪,看着他喝了水。

沈面在边上忍不住了,“臭小子,不带这么欺负人的,哥,他刚醒,就要找爹,我还没有来得及通知你,谁知道他就打起滚来了。”

沈巍冷着脸道,“你就不会哄着,还有让成医生准备好,我们一会儿回龙城做检查。”

转头对着浮生,笑语盈盈,“浮生知道我们这是在哪里么。”

浮生睁着大眼睛四周看了一遍道:“知道,这是在家里,爹说出去买东西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
沈巍继续问,“那浮生还记不记得,自己几岁了。”

浮生很自信张口道:“我今年六岁了!”

沈巍心下了然,道:“爹爹还没回来,浮生饿了吧。”浮生点了点头。

鬼差端上饭菜,沈巍给浮生喂了,又哄着浮生吃了药,见他睡了,给人穿好衣服,瞬移回了龙城。

成医生给浮生做了检查,身体和脑部没有任何损伤,“至于记忆封存,大约是他童年经历不想回首,所以他自己自愿停在了六岁,至于将来,这不好说,看他自愿吧。”

沈巍给成医生道了谢,他知道浮生父亲死的冤屈,浮生又亲眼目睹,那样的情景,对一个六岁孩子来说确实太残忍了。

成医生见沈巍沉默又道:“你们在东江也挺好的,最起码能从熟悉的环境里找一些回忆。”

沈巍应了是,连夜带着浮生回了东江,看着睡在怀里的浮生,一去一回也没有醒,沈巍有些庆幸,或许他开始信任自己了。



沈巍安顿好浮生,召了地君来,“血偈伤人,身心只择其一,浮生为什会这样?”

地君忙道:“罗先生生前就浑身伤病,再加上又是死过一回的,不免造成他身心具损啊”

沈巍心里越发心疼,这些年浮生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过的。

话还没问完,就听房间里浮生大声道,“你走开。”

沈巍一个健步走进去,把沈面拽到一边,“你干什么”

沈面一肚子怨气,好好的冬至饺子没吃上不说,冷风里还跑了个够,只是想近距离瞅瞅这个心智不全的家伙,没想到人半路醒了,自己被双重嫌弃,不免长叹,这艰难的人生。


对不住,最近有些忙,更新慢哈。


巍生 鬼见愁

第六章

沈巍觉得最近颇为安静,家里学校,总之一切都静的有些反常,浮生回家只三天,习惯了他整天叽叽喳喳的,现在倒是觉得有些不适了,一个月,原来也挺长的。

上回,浮生为着沈巍落水,又是汤药又是补品的盯着沈巍连着吃了好几顿,后来沈巍看到浮生端着碗就下意识的往后躲,现下是不用了,还有些想念,以至于沈巍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受虐狂的倾向。

晚饭的时候,沈巍比前几日多吃了一碗饭,吃过饭,浮生照例给沈巍端了汤药,见沈巍似乎等什么,心里还是有些心酸的,反正他等的也不是自己。

浮生把汤药端给沈巍,“你看,你这也暂时不需要什么人盯着,后天就是中元节了,我想回家一趟。”

沈巍咽了一口药,觉得比平日的苦酸,有些生气他不声不响的就要走,冷着脸道:“你随便”

浮生笑着:“你要按时吃药,有什么事情说出来让他们去做,别整天把事情闷在心里……”

沈巍淡淡的道:“嗯。”

浮生见沈巍喝完药,还是没忍住,又开口道,“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,我不在,你就不用这么烦了。”

沈巍见浮生走到门口,到底还是不忍心,脱口道:‘你,你回家呆几天?“

浮生回头笑道:“得一个月多,家里有点儿事情还挺麻烦的。'

沈巍道:“那你自己小心。”

浮生没回头道:“嗯,知道了。“

沈巍看着浮生关上了门,倒没做他想,只想着一个月他就回来了,万年孤独自己都尝试过了,这么点儿时间怎么就熬不过来。

浮生在沈巍门口站了一会儿,才离开,别了,沈巍。

中元鬼节,本是地星盛事,可自从黑袍使受伤,地星便了无生气,每每节日各路鬼魄也就潦草过了。

这是浮生第二次来地府,上回时间久远且来时慌张,没有细细打量,这回地君做导引,浮生倒是可以看个仔细,却觉索然无味。

非黑即白,隐天蔽日,过了奈何桥便就是阴冷,黄泉路上更是寂寥无声,浮生越觉沈巍此生着实不易,四处寒凉,八方清冷,饶是浮生从来活泼此刻不自觉的安静了下来,更别说沈巍那样从来不愿多言的人。

地君看出了浮生的没落,笑道:“您也怕是暂时不适应。”

浮生随地君入殿,圣器早已被唤醒神力,跃跃欲试,地君道:“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了。”

浮生道:“这真的可以么。”

地君道:“风急天高猿啸哀,渚清沙白鸟飞回,无边落木萧萧下,不尽长江滚滚来。杜工部早就写尽了天地轮回,要想飞鸟回巢,便得江木滚来,此法虽无人用,到底还是于策有记,八九不离十。”

浮生苦笑一声:“行吧,总得试一试不是么。”浮生又道:“完了,能不能把我送回东江,我……我不想让沈巍知道。”

地君道:“这……您要知道,沈家有最专业的的医疗身边和照顾病人的经验”

浮生道:“不就是睡觉么,哪儿不能睡,再说沈巍恢复了原先的异能,天上地下哪件事情能少了他的,我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
地君道:“那遵从您的意愿。”

沈巍自浮生走后,有意无意的掐着算日子,四十七天了,却还未见到人回来,心里不免有些着急,其实中间他也想过给东江去电话,最后还是都算了,沈巍犹豫了半天,最终还是给洪家挂了电话,却得知罗浮生根本就没有回东江,心里不满着急起来,又奈何自己现在没有异能,只得通知许家,让警局出面帮着寻找,晚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。

地君噗最后一碗心头血,看着罗浮生静静的,还是不忍心道:“这是最后一回,配合圣器化炼为血偈,黑袍大人饮下,再配以汤药,等九九八十一天,黑袍的异能便可恢复,至于先生你,可能看不到了。”

浮生笑道:“无所谓,我也好久没睡个好觉了,这下可算是能睡了。”

地君收了血,看了眼睡着的浮生,摇了摇头,燃了灯,念了咒,等着化炼了血偈,把浮生送回东江。

沈巍等了一晚,警察局没有消息,连洪家也出动了,浮生就像人间蒸发一样,仿若世间没有这个人。天一亮,沈巍便给沈面打电话:“无论你在哪儿,现在立刻回家。”

远在大洋彼岸的沈面,摸不着头脑,安顿好了自己的事情还是瞬移回来,“怎么了,哥,出什么事情了,这么着急。”

沈巍着急道:“浮生不见了,你用异能感知一下,看能不能找到他?"

“他不见多久了?”

“一天,不对,是四十九天。”

沈面一开始还嘲笑沈巍,不就一天不见,至于这么大费周章么,后一句四十九天,便知道不好,”你怎么不早说。“

“他说,他要回家,我……我就没在意,谁知道今天给他打电话,洪家说他压根就没回去过。”

沈面嗨一声,“你这也算自作自受,谁让你以前不待见人家,怎么这会儿想起人家的好来了。”

沈巍嗫嚅道:“怎样他现在也算沈家的人,有什么三长两短,我……我没法交代。”

沈面最不喜沈巍口是心非的样子,一脸的担忧还要嘴硬,只笑道:“也是,如果到时候,出点儿什么花边新闻,您老的脸上也挂不住不是。”

沈巍给沈面翻了个白眼,“你快帮我找找。”

沈面用异能找遍了人间,没有发现浮生的任何踪迹时候知道事情真的大条了,“哥,罗浮生,罗浮生他不在人间。”

沈巍急忙道“不在人间,什么意思?”

沈面道:“我感知不到他,包括他的气息,整个人间都没有他。”

沈巍愈发焦躁“他一个凡人,还能上天入地不成?他只是个平常人。”

沈面有些不正经的道:“你还真别说,万一他被哪路神仙掠了去做媳妇儿呢,他那么可爱。”

沈巍白了他一眼,又忽然想起浮生说回家,回家,脱口道:“浮生他回家了。”

沈面笑道:“是是是,你说过他回家了。”

沈巍正经道:“你看一下地府。”

沈面一脸惊讶:“我开玩笑的,罗浮生还真能去地府不成,就算去了,他那么胆小不被吓傻了。”

又见沈巍一脸正经,忙道:“好好好,我看,我看。”

沈面压根没费任何力气,瞬间就感知到了,人直接愣了,“哥,你……你可能说对了,罗浮生,罗浮生他睡在了地府。”

沈巍着急反问道:“他怎么会?”

沈面一脸蒙,轻轻道:“哥,或许你知道血偈。”

沈巍一震,心下突然明白,浮生说回家,回的是地府,浮生说一个月的时候,就应该明白,就应该知道,就用该阻止,血偈,血祭,以血养魄,用血还魂,无非是一命换一命,一魄还一魄,沈巍啊,沈巍,天上地下,千万年来,你何德何能,竟能得人如此。

这场婚姻,他不愿意,所以就不在意,他想着反正早晚都要散,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有牵连,所以他对他冷漠,他对他忽视,可浮生还是每天笑嘻嘻的,陪着他,从来不生气,从来不伤心,原来辜负从来悄无声息。

沈巍满脸悲伤,对沈面道:“求你,求你把浮生带回来。”

沈面看着沈巍的哀戚,近乎绝望,道:“我现在就去。”


报答平生


医院里乱,嘈嘈杂杂的声浪里,豆子却觉得无比安静,他从来没有这么如此近的看过井然,虽然井阿姨老说井然普通人一个,可在人群里,你不能否认他是好看的,白瓷的肌肤这会儿因为病了越发苍白,浓眉大眼真的什么时候都不过时,标准的中国传统男子的脸,配了卷曲的半长发,真的得说一句美人如画。


豆子盯着井然输完液已经是后半夜了,井然睡的熟,豆子也有些扛不住,盖了井然的大衣迷迷糊糊起来,衣服上的香气混着消毒水味道飘到鼻底,豆子因缘际会是熟悉这个香味儿,上回周路的客户送他一瓶,是什么tf的,豆子当时只觉得闻着就贵,就像井然,看起来就低调的贵,确实井然浑身都是钱,刚护士摘下来的腕表,豆子只在中环的橱窗里见过,表盘上刻的chopard和那家店的徽标一模一样。


井然醒来的早,胃还隐隐的疼,医院开的灯恍的眼睛有些疼,一歪头就见豆子歪在椅子上睡觉,睡的不舒服整个人拧成了一团。井然无奈的笑了笑,牵扯到了伤口疼的“嘶”一声。


豆子本就没睡熟,听到声音就醒了过来,见井然瞪着眼睛,高兴道:“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。”“不过医生说你还不能吃东西,等再输液观察观察”


井然应了,问:“你在这里一夜了?”


豆子怕他尴尬道:“别提了,你家那个前台小姑娘非要留下来陪床,我一大男人不能辛苦人小姑娘不是,我只好留来了,正好报答你上回的借钱之恩,咋俩算两清了。”


井然委屈道:“那不是我家的,是公司的。”医生又来输液,豆子在边上陪着,想起什么,拿给井然电话:“你给井阿姨打个电话吧,昨天怕她着急,只让你助理说你加班儿。”


井然有些不情愿的拿起电话给母亲播了过去,“嗯,没什么大事儿,就是有点儿胃出血。”“您好好玩儿,有豆子陪我。”


井然把电话给豆子,“我妈要和你说话。”


豆子接了过来:“井阿姨好,嗯,嗯,您好好玩儿。”“您放心,我会照顾好他。您放心。”


豆子把手机还给井然有些后悔道:“早知道就不通知井阿姨了,让 她在三亚好好玩儿。”


井然开心道:“她们单位每年这时候都组织退休干部团建,我就拜托你了。”


豆子暼了井然一眼:“行吧,就当我上辈子欠你的。”正好输完液,vip那边空了出来,豆子便帮着护士把井然挪过去,安排好井然,豆子对井然道:“你先休息,我回家收拾一下再来陪你。”


井然眼巴巴看着豆子走,临了道:“那你快点儿”豆子回身道:“知道了,大少爷。”


豆子出了医院门,才记起来,自己把羽绒服借给了前台那姑娘,冷气吹来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,心里一阵吐槽,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,下回一定记的批发些羽绒服带着。自己这是和医院干上了,过完年得去雍和宫好好拜拜。豆子陪着井然在医院呆了五天,大姐和姐夫轮换着来给井然送餐,眼瞅着井然都快被养胖了。


井然出了院,大姐他们不放心,非让豆子再陪护一晚,豆子把井然送回家,做了晚饭道:“这得亏我是个男的,这要是个女的,可就有嘴也说不清了。”


井然喝了两碗汤,吃的心花怒放,笑道:“感谢冯老板大恩大德,日后必有重谢。”


豆子摆摆手:“别,咋俩以后就两清了,谁也别麻烦谁了哈。”


井然这是第二次听他说两清,心下有些失落,道:“以后再说。”


冯豆子照顾井然这么些天,回家倒头就睡,睡到中午被大姐拍起来,塞给他一个保温桶“小井才刚好,井阿姨也不在,你去给人家送去。”


豆子带着些起床气:“他有钱,让他自己去买不就得了,用的着么?”大姐一巴掌拍在豆子后脑勺,“外面能和家里比啊。”


豆子不情不愿的蹭到井然的工作室,前台小姑娘一看是他,直接敲了井然的门:“井总,冯先生来了。”井然停下手中的笔,起身开门,就见冯豆子一脸笑的对着人家姑娘,心里顿时窝了一团火,冷着脸道“进来。”冯豆子回头和姑娘道:“你放前台就行我一会儿出来拿。”


井然在沙发上看着豆子进来,“我姐说你刚好,怕你吃不好,让我来给你送午餐。”说着不自觉的就把筷子勺子给井然摆好,井然心安理得的吃了起来,刚吃几口抬头问:“你吃了么。”


豆子一脸委屈,“我哪儿敢啊,我大姐生怕你大少爷饿着,催命似的赶我来。”井然把手中的勺子递给豆子,“一起吧。”豆子知道井然有洁癖,连忙拒绝,“别,您大少爷御用我可不敢当,您快些吃,完了小的也能早交差不是。”


井然笑着继续吃饭,问,“你一会儿拿什么?”


豆子正在参观井然办公室,道“拿衣服?”


井然脸色暗了暗,“你衣服怎么会在她那里”


豆子毫无察觉笑嘻嘻道:“嗨,上回小姑娘就穿一工作装随我到了医院,冻的跟什么似的,你的大衣人家死活不敢要,我只好把我的给她了,还给我冻够呛。”井然听到了答案又满心愉悦的吃起了饭。


豆子连着送了三天饭,和前台小姑娘混了个熟,因想去卫生间,见茶水间几个姑娘在,想着先在门外避一避,就听见了几个人议论:“今天那人又来了吧。”另一个道:“来了,连着几天了,看着是对咱们老板好,谁知道有什么花花肠子。”“你们别这么说,冯大哥人真的很好”豆子一听就是前台小姑娘,算她还有良心。另一个道“你懂什么,老板这么优秀,前仆后继多少了,这种人一看就知道想扒着老板飞上枝头。”


豆子心一下就凉了,原来在外人眼里,自己是这样的不堪,那在井然眼里估摸着也大差不差,本来他就瞧不起自己,也是自己热脸贴过来的,哪怕是这样相处下来,人家也不用对自己感恩戴德的,到底还是自己那点儿痴心妄想没打碎罢了。按照过去性子,豆子这会儿真想上去辩解几句,可有什么用呢,虽然每天拿大姐出来挡,到底还是自己想来不是,罢了,罢了。


豆子整了整衣服一如往常回到井然办公室“你吃完了吧”


井然道“嗯,吃完了。”见豆子没问他明天想吃什么自己补了一句“明天给我想吃云吞。”


豆子笑道:“要求还不少,不过明天起我就不来了,你也好的差不多了,井阿姨也快回来了,我店里也忙,就顾不上你了。”


井然有些失望道:“你...不来了……”


豆子道:“不来了,马上要过年了,我这得忙着赚钱,谁能天天伺候你这大少爷。”到底还是不忍心,临了又道:“以后一个人注意着些,工作再忙不也得要命嘛。”


井然笑道:“知道了,等我放了年假去给你和冯叔叔拜年。”


豆子道:“随便你,只要别来烦我就好。”


井然目送豆子走,他低着头,像埋藏什么似的,井然有股想把人拉住的冲动,可最终也没动,反正他一直都在,不晚。


豆子出了办公楼,摸了一把脸,才惊觉自己流泪了,抬头看了一眼大厦,井然在22楼,高高的,就像他的人也高高的,飘在云端,自己却只是尘埃里的泥土,云泥之别啊,罢了,罢了。


马上要过年了,冯家菜馆的年夜饭火爆,豆子一刻也不敢懈怠,年三十晚晚上更是爆满,豆子烟熏火燎中,给井然和井阿姨发了拜年短信,想着,就这样吧。井然回的倒是不慢,可再也没见豆子回过来,不免有些失落,因为豆子给母亲回了。或许年前操劳,或许因为天气,过完年豆子就感冒了,浑身难受。


大年初二,三个姐姐都和和美美回来家看父亲,唯独他一个人跑到社区医院挂水,豆子心想今年真是跟医院过不去了。豆子连挂了一天水,井然给豆子打电话来,起先豆子没听见,后来听见了不想接,可井然锲而不舍打到第四个,豆子无法才接了起来就听井然道“我明天有空,想请你出来吃个饭。”


豆子焖着鼻子:“明天不行,我姐她们都来了。”


井然听出豆子浓重的鼻音“你感冒了?”


豆子道“小事儿,快好了。”


井然道:“那初七之前你什么时候有空,都可以。”


豆子道:“我也不知道,饭店里也挺忙了,到时候再……再说,你也好不容易有假期,多注意休息。”井然知道豆子这是铁了心要躲开,心里一阵失落倒是打定决心明天去看他。


豆子合上手机,这井然是真傻还是假傻,明天情人节,哪有这么约人的。冯家对于井然的到来显示出了极大的热情,冯父笑道“豆子去后面医院挂水了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井然笑道“我来谢谢豆子和您做的好吃的。”冯父笑道:“这有什么好谢的,你要喜欢,我以后天天做给你们吃。”井然笑道:“那先谢谢冯叔叔了。”


冯父见井然心不在焉的,知道他记挂着豆子,对井然道“他就在后面医院,让杨杨带你过去。”


井然跟着杨杨走到医院,因为过年,稀稀疏疏的几个人,豆子一个人闭着眼睛缩在椅子上。杨杨跑过去:“舅舅你好点儿了吗?”


豆子懒的睁眼,闭着眼睛笑道:“放心,明天舅舅准能带你去滑雪。”


井然在豆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和杨杨相视一笑道:“先顾好你自己吧,还去滑雪。”


豆子一下睁开眼睛,“你怎么来了。”井然道:“我来看冯叔叔,顺道探望探望病人。”


豆子道:“你放心,我这块好了都。”


井然道:“我有什么担心的,你都能带杨杨去滑雪。”豆子听出他话里有话,知道他不满自己拒他,笑道“我和杨杨老早就约好的。”井然笑道,“这样吧,等你好了我带你们去瑞士。”豆子道“不……不用,我也就是哄哄他。”


杨杨听井然说要去瑞士,前一秒还在欢呼,后一秒听豆子这么说,立刻委屈上“舅舅说话不算数话,不喜欢舅舅了。”豆子急道:“你个墙头草。”


护士来起了针,井然给豆子穿上衣服,拉了他的手往回走,天上飘飘洒洒的下起了雪,落在人身上,杨杨笑道:“咱们像三个白发老人”


豆子因为药物回家就睡了,醒来天已经黑了,开了灯走到客厅,冯父在收拾东西,见他醒来“井然已经走了。”


豆子才觉得原来不是一个梦,井然确实来过了。


冯父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,又道“井然挺好一孩子,你要是……”


豆子道“行了爸,命里没有的何必强求呢”


冯父又准备了东西让豆子做回礼给井阿姨送去,井阿姨为着年前的事情还没感谢豆子,觉得十分过意不去,拉着豆子不放手,好吃好喝大红包塞了一堆。井然回来时候就见俩人在推让,他本来在和乙方在喝咖啡,听见母亲打来了电话就立刻回来了。


俩人干坐了会儿,豆子浑身不自在,跑到厨房去帮井阿姨做饭,井阿姨直抱怨“养了三十年的儿子都没进过厨房”


井然把豆子松下楼,道“我下个月去瑞士,你和杨杨护照给我一下,我让他们办签证。”


豆子本就没放在心上,以为井然不过随口一说,没想到井然是认真的只好尴尬道“这个真不用了,我俩也没护照,滑雪我也已经带他去了,再说瑞士也冷,人生地不熟的,我餐馆也忙走不开,你工作我们就不打扰了。”


井然也不是“天凉王破”的霸道总裁,知道豆子不愿意也就算了,最后道“那听你的。”


井然为着要走,便借了各种由头喊豆子出来吃饭,豆子一开始没觉得,吃了两顿便察觉了,对井然道“井大哥,你这也快走了,我就不打扰你了。”


井然道“我这都要走了,你还不陪我多吃几顿。”


豆子尴尬笑,心里腹诽,这又不是一去不回了,笑道“我这,店里也挺忙的,要不你来冯家菜,我做给你吃。”


豆子这话本就是敷衍,却没想到井然认了真,剩余半个月,每天下午六点准时到店里,也不做别的,就吃饭,然后和豆子说个再见。大姐看在眼里对豆子道“井然这孩子真不错。”豆子心说当然不错,要不然怎么能招那么多人喜欢。


这天井然吃完饭没有走,大姐催着豆子跟人告别,豆子一想可不,明天他该去瑞士了,收拾几样糕点给井然打包,又把井然送到楼下。


“你明天几点的飞机。”


“早上十一点”


“那你一路顺风。”


“嗯,你也别累着,乖乖在国内等我。”


豆子觉得井然这话有些别扭,可还是不自觉的应了“嗯”顺手把吃的塞到井然手里,“路上吃。”目送井然离开,突然觉得有些不舍。


井然前前后后忙了一周才敲定设计方案,回国时天气已经暖和了,井然开完会直接去了冯家菜馆儿,却没想到豆子不在,去考试了,才知道豆子说考mba不是闹着玩儿的。


井然点了杯水坐在床边等,天黑了才见豆子的面包车回来,显然豆子很开心,见到井然也不意外,跳上来抱着井然“井大哥,你可算回来了,我跟你说,我都快被这个课程折磨死了。”


井然伸手接住人笑道:“怎么想起考这个了”


豆子道:“嗨,上学时候不知道好好学习,现在了得加把劲儿了。”


井然笑着“无所谓,以后有人养你。”豆子笑道,“别,我还得养活这一大家子呢”


很可惜,成绩下来豆子没考上,一边在井然办公室里吃薯片一边哀嚎“我就不信了,我非得考上不行,只可惜了我那些钱啊。”


井然给人倒了杯水“慢慢来,不着急。”


豆子这回是真全身心投入到了备考中,连井然的面都很少见,井然倒也不拖后腿,咨询自己的主管相关方面的知识,给豆子提供了好些材料。还好功夫不负,豆子最终是过了。井然觉得这半年自己也快成半个专家了。


九月豆子开学,井然送他,时隔几年再回到西三环这个学校还是有些感慨,当年怎么就没好好学习呢,还好一切都来的及。


井然帮豆子安排好注册入学,道“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。”又留了几个电话号码,“这是我几个校友的联系方式,在你们学校做老师,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他们。”


豆子道“知道了井大少爷。”“不对,是井大妈。上回井阿姨就是嫌你啰嗦才喊你井大妈。”


井然怕他又拼命,安慰道:“别太累了。"豆子边收拾东西边道,“那不行啊,我这要是不努力,将来结了婚还不得被人嘲笑。”


井然一脸满足的笑道:“你以前我也没嫌弃你啊。"


豆子反驳:“拉倒吧,你以前可嫌弃我了。”忙住了嘴,饶是他平日里混不吝,这会儿也害起羞来:“谁要结婚了。”井然拉了豆子的手道:“是,是我行了吧。”“母亲还问结婚以后住哪儿,是搬出来,还是……”


豆子挠了挠头,“在家住吧,母亲一个人也要人陪不是。“就是我那些香料得有地方放。”


井然笑道:“都交给我。


”井然回了家里,开始修改设计,井妈妈好多年不见他这么加夜班了,问“这么着急么这回?”井然揉揉眼睛道:“豆子说他的香料没地方放,我修改一下,给豆子留一间放香料的屋子,您不介意吧。”


井妈妈笑道:“不介意,不介意。”


井然忙到半夜打了样给相熟装修公司发了邮件才睡去。刚要起床的时候,豆子打了电话来说新出了一款菜品,让井然过来常常鲜。


井然开了车,因是早高峰,被堵在了路口,豆子发了消息嘱咐他路上慢一些,好吃的给他留着,井然回了消息,绿灯刚好亮了,井然将车滑进主干道,也滑进滚滚红尘中,路尽头有人间烟火的爱等着,人生真的不用着急。


惟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!


迟勤 最后的最后

大轰炸已经过去月余,东江河畔依旧留着些血腥气,南沪也沦陷了,旧屋新瓦都已经疮痍的没了颜色,只剩下胶片里的黑白。街上依旧封锁着,人烟多了起来,大都像惊弓鸟一般,匆匆别过,到处都是散落了报纸传单,随风越过警戒,飘的远远的。
勤耕在家里呆了这么些天,趁着送礼出来走动。月笙先生和冬皇的婚事是早就众所周知了的,只因为起了战事,颇费了一番周章才把人从北平接来,趁着和平日子下了帖子,想让大家都高兴高兴。
堂会开在淮海路舞厅,勤耕随着侍应等电梯,外面狼烟烽火,这里灯红酒绿迷梦的人想醉在这温柔乡里,真真是天差地别,想来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自古来的定律。侍应摇了铃,电梯上来,门缓缓的开了,勤耕静静的走近电梯,人不多,却只觉得挤的慌。
自勤耕上来,迟瑞就开始算日子,有多久没见了呢,得有四五年吧,应该是五年十六天了,原先几天不见也记不得,如今倒是记的清清楚楚,算着算着这四五年仿若半辈子。
电梯在四楼停了停,上来几个人,勤耕不自觉的往里靠了靠,衣袖轻轻颤动一下,边角扫到了迟瑞的手指,迟瑞不自觉的想去抓,却怎么也抓不到。他离他如此近,如此近,却又如此远,远的连经年的故事都连不起来,迟瑞下意识的屏了呼吸,生怕扰了他,只盯着勤耕后脑仔细描摹,他历来剪短发,为着梳洗方便,他头发又软,碎发总是绒绒的散在颈间,只此刻参差不齐间掺杂了几根白发,挠的迟瑞心里只打漩儿,想来这些年他不容易。
电梯到四楼停了,迟瑞心也跟着停了,勤耕没有回头,背着人群微微点头,像告别又像致谢,礼貌又疏理,一如他的人。迟瑞看着勤耕走,越走越远,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上,电梯缓缓合上,迟瑞知道来不及了,来不及了,此去经年,今生终究是错过了,终究是错过了……

迟勤 总被无情

没说明白的一些事情,一不小心又啰嗦多了。
六少一早就头疼,喝了咖啡也依旧,便又躺下了,张夫人无法,只得安顿好他,又定了定心,才出来见迟瑞。
都知道迟瑞心如磐石,靳云鹏徐树铮轮番上阵,就是雷打不动,张夫人喝了一口茶,皱了皱眉对着下人道:“这是陈年的龙井,怎么搬出这个来吃了,难道帅府没得新茶了么,穷成这个样子,快给迟帅换一杯。”
迟瑞笑道:“弟妹严重了,衣不如新,人不如故,这陈年的自有陈年的滋味儿,新的不一定和人脾胃。”
张夫人笑道:“话是这么个理,可咱们也不是那小门小户的人家,收了几两鹅毛当金叶子,这旧了的 束之高阁就算了,不至于为这点子东西怠慢了旁的。”
迟瑞道:“历久弥新,无论新得怎么合意,到底是没有旧的那般对胃口。”
张夫人也不绕弯子了,“我们都只你对顾小姐情深义重,可她到底是个去了的人,生死未卜,你年级大好,没得为了这么个人白白耽误自己,而且听说东江那位是中意你的。”
迟瑞道:“弟妹也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,旁人再好,到底不是她。”
张夫人见他油盐不进,只得“唉”了一声,便不再作声。
六少歇的差不多了,换了大毛衣裳出来,“兄长好情义,即可就算兄长“不辞冰雪为卿热”,到底”无那尘缘容易绝“啊。

迟瑞道低了头,”知夏如今下落不明,也就我和向天还记着她,她早晚会回来的。“
六少笑道:“她回不回来我可不知道,我只知道,你若是答应的这桩婚事,涿州回来就是你的。”
迟瑞道:“是么?”
六少笑道:“现在涿州还在吴佩孚手里,老帅有意要打仗,你不是一直想要涿州这块地么,到时候,你娶了他,不但涿州给你,他自己又和南沪盘根错节,只中间夹了个南京,这中原六省一市早晚不都是你的。”
迟瑞的心里松了松,六少见他脸有微喜,趁热道:”再说,现下是他求着你取他,可见他对你是上心的,我也派人打听过了,他不出山这些年了,人是难得的识大体的,你只当娶回个菩萨供着,面子上过的去,他没意见不就行了。你看老帅身旁多少莺莺燕燕的,可心里不还是只有我母亲么,藏在心里的,没人能拿了去。“
迟瑞呷了一口茶,水有些冷了,陈年的霉气都飘在了嘴里,有些反胃,放下茶碗道:“我再想想。”
六少笑道:“你想归想,只要你到时候别投奔了南京,我这里一切好说。”
迟瑞回了家里,大蓉正在给海棠花浇水,是知夏在的时候种的,一直小心着,却不知为什么这几早上起来就枯了,迟瑞在花前站了半天,临了对秘书长道:“给东江拍电报,商量结婚的事情,另外通电全国,也别委屈了人家。“
侍从处和文官处一下就忙了起来,报社连夜打电话来要相片排版,文官处死活没有一张两人的合影,临了只给了两张单人的,匆匆发了文告。
勤耕自得了电报就收拾北上,洪正葆不敢往深了想,还是忍不住提醒“勤耕,只怕你这条路不容易。”勤耕笑道:“我本就欠他的,就当一报还一报。“洪正葆也没什么说的只得做罢。
婚后第二天迟瑞就忙碌了起来,六少点了雪茄,“我也就还在金城呆几天,你这天天往我这里跑,新婚燕尔的,别冷落了人家。”
迟瑞关了收音机,“我就出来在你这里躲两天清闲,哪就有那么多事儿,再说,再说,人取回来了,也洞房了,还有什么不满。”
六少吐了烟圈儿,一脸惊讶:“哟,没看出来啊,兄长这下手挺快呀,怎样,滋味儿不错吧。”
迟瑞冷笑一声:“跟块木头似的。”
六少掐了烟头:“还有,坊间传的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也处理处理,好歹成家的人了,别让人家拿了把柄。”
迟瑞道:“都是传闻了,一听就是假的,谁能拿把柄。”
六少知道说不过迟瑞,只催促他快回去,到底新婚,不能冷落了人家。
勤耕清早浑身便酸,一自拜了父母就不见了迟瑞,问了大蓉,大蓉支吾了说军情紧急,迟瑞和六少商讨军情去了,勤耕人生地不熟也兰黛动弹,在房间里没什么事情,自下午就盼迟瑞回来,晚饭热了三回,才见迟瑞姗姗归来,勤耕见了迟瑞满心的欢喜的站起来,就见迟瑞兴致缺缺的看了一眼饭菜,“我在小六那里吃过了。”转身便进了书房,自是没看到勤耕眼睛里的光瞬间就消了下去。
勤耕吃罢饭,收拾妥当等了半天到底也没等到迟瑞回房睡,只好自己一人关了灯,想着,等罢,总会等到他回来的一天,可这样的光景一个月下来,勤耕就明白了,总有东西是等不来的,想开了便也不勉强自己,罢了,罢了。
可清净日子过了没几天,家里就连着来了几波儿不速之客。勤耕知迟瑞位高权重,身边的莺莺燕燕不会少,怎么着也有个“骑马倚斜桥,满楼红袖招。”的年纪,可真见了还是心里有些难过,为知夏,也为自己。
勤耕也是在江湖上走过的,这样的姑娘见过不少,或自愿或被迫沦落风尘,勤耕大都是心怀同情,乱世江湖男人尚且苟且,何况女子,可现在心底只留了厌恶,偏那姑娘是个不知羞的,站在院子里见着嗓子道:“先生是读过书的人,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求先生,督军不能赖我们这几个酒钱不是。”
勤耕强忍着性子安抚道:“我知姑娘不容易,说吧,你想要多少。”那姑娘一听来了精神“先生果真明白人,您家随便给些,就够咱们吃饱的。”
勤耕让大蓉取了钱,又自己垫补了些,才作罢。大蓉直呼“先生您不用搭理她们,谁知道她们舔个脸来,不就是为了讹您。”勤耕叹了口气“要是讹我,你家督军这会儿早就来了,他也没摇头,只怕是真的。”大蓉道“少爷都多久没出去过了,明摆着么这不是。”
勤耕道“总得有个以前吧。”最后一波儿来了三个姑娘,大蓉忙喊了戍守关门,可三姑娘隔着墙哭天抢地的,勤耕在里间都听的清楚,烦的无法,拿了银钱让门房开了门,有俩得了钱财欢天喜地的,另一个颇有知夏的影子,只静静的站在边上,勤耕不免多看了几眼。大蓉道“你们拿了钱就快走吧”
其中一个道:“先生,您别不开心,咱们姐妹能伺候督军一场是福气,虽说您这是八抬大轿抬了进来的,底子里和咱们到底也没什么不同,不过都是伺候督军的,还听说您也是上赶着的。”饶是勤耕平日里脾气好,这下也绷不住,被抢白的又气又羞,脸涨的通红,“姑娘,请,请自重。”

迟瑞回到老宅门口时候就见勤耕一脸窘迫的站在门口,听了那姑娘的话心下也有些不悦,忙呵斥道“闹够了就滚。”那两个姑娘见了迟瑞怕的躲了起来,倒是那个一直不吭声的姑娘大大方方的各迟瑞拜了别,回身的一瞬间,勤耕从她脸上看到的是深深留恋,忙闭了闭眼,又是一个傻姑娘。勤耕目送那三人离开,咽了咽喉头的翻涌的苦水道“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。”俩人进了屋,
迟瑞道:“小六后天要走,你收拾些东西,让他们路上带着。”勤耕应了,思忖半天才小心翼翼道:“她们也不容易,你...你别误了人家,还有,无论你在外面怎么闹,以后能不能别……别让她们到这儿来了。”迟瑞看着勤耕哀求的脸只道了个“嗯”,临了又加了一句“不是我。”
“哈哈,这位的气量也没那么大度么”六少划了火柴点了烟。
迟瑞不知为什么想起勤耕哀求的脸,颇有些不忍,“你说你好好的作弄他做什么”
六少道“怎么,心疼了?弟弟这是帮你先把威严立起来,省的南沪老觉得咱们低他一等。”
迟瑞道“那你一回就好,还好几回,没的让人真坐实了我浪荡子的名头。”“还有,你让采薇去做什么,一眼就看出来了。”“他知道了?”六少急忙坐直了身体。
迟瑞白了他一眼“废话,采薇见了我恨不得俩眼睛盯在我身上,谁看不出来?”
六少笑道:“得,这罗先生也真是个人才,不过话说回来,你真不考虑纳了采薇,她和知夏还是颇为想像的,而且她一颗心也都在你身上。”
迟瑞站起身来,“我消受不起,还有把这两天从他手里诓来的钱还人家,那是人家从东江带来的家底。”
六少笑道“还什么还,许你拿我一块地,不许我抠你两个钱,再说演员也得有出场费不是。”
迟瑞自知说不过他,便作罢了。
又等了一天俩人去送六少,张夫人实在不忍心了,便从头到尾告诉了勤耕这出戏,勤耕只道:“算了夫人,人都年少轻狂过,他只别负了人一腔深情就好。”迟瑞为着赔罪,连着几天都回家用饭,勤耕便又肉眼可见的快乐起来,大蓉直叹,这俩真是一对冤家。

迟勤番外 勘破三春

第三春
浮生跪在青石上半柱香了,悠悠悄悄的来送了三回水,两回桃花酥,一回牛记生煎。迟瑞隔着窗户笑道:“悠悠这是预备把整个厨房给搬来。”

勤耕颇为无奈的道:“这会儿他俩倒是兄妹情深起来了。”迟瑞笑道:“你还不知道吧,悠悠还得指望浮生替她抄书呢。”

勤耕越加无奈:”怎么不知道。“迟瑞道:“可以了吧,浮生这都跪了半柱香了,在跪下去孩子腿都破皮了。”勤耕道:“不行,一年了一本天地玄黄还没背出来,。”

迟瑞笑道:“我当年贪玩儿也也没背过,不也没耽误我带兵打仗,孩子志不在此,就绕了他吧。”

勤耕一脸无奈道:“这回混过去了,下回还想着混过去,没这么容易,再说也不光这一件,那镯子是母亲给的就这么碎了怎么交代啊。迟瑞道:”不就是一个镯子么,用来传家的反正将来也是他的。”勤耕道:“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再找补回来的。”

迟瑞见勤耕确实生气了,只好对着浮生悄悄的做了个无奈的鬼脸,浮生本来就愁眉不展的小脸越发苦瓜起来,足足跪了一炷香才起来。

勤耕到底是疼孩子的,早早拿了红花油等着,轻轻道:“这回知道错了吧。”浮生憋屈着小脸:“知道了,下回不敢了。”勤耕收了药水:“虽说你志不在此,咱们也得认几个字,不做睁眼瞎,再说,你是哥哥,还要给妹妹做表率啊。”

夜里勤耕歇了,又想起什么来推开迟瑞起身,拿出那个木匣来,上好的玉脂齐齐的断成了三截在在灯底下泛着水光“幸好断的齐整,哪天有空你找个师傅用金镶了吧。“
迟瑞接过盒子道:“行,我的先生这回该歇了吧。”到底勤耕还是过意不去,备了厚礼,硬着头皮去给浮生的先生登门道谢。

转头悠悠也要上学堂了,勤耕考她功课,和浮生勉强八斤八两,勤耕倒也不恼,只加了班点帮他俩补课,迟瑞回家吃晚饭笑道:“果然还是咱们悠悠最讨人喜。”悠悠笑道:“勤耕爸爸是顶好的人,都要对勤耕爸爸好。”

春末,气温渐渐起来了,迟瑞陪浮生在书房里写字,勤耕悠悠在南墙剪纸,闹腾了一上午,好容易得了清闲,吃过午饭,迟瑞去公干,俩小孩儿倒是手把手的去睡了,勤耕耐不住春困,靠着软椅就打起了盹,迷迷糊糊的做了梦。

迟瑞回来时候,只觉院子里静极了,廊子底下只有两只燕子在衔泥,大蓉晒的衣裳随着软风微微飘动。迟瑞猫着腰躲过两个小孩,转头就见勤耕正在睡觉。春日里暖,风也带着柔,熏的人带着醉意,勤耕整个人沐在光子里,霜净的脸庞晒的染了红晕,好似一副海棠春睡。

迟瑞走了近,一只胳膊撑着椅子呆呆看了半晌才舍得唤他。勤耕本在做迷梦,冷不防的被人唤醒,拧着眉毛颇为不悦,待看清人是迟瑞才舒展开来,迟瑞难的见他蹙眉,用拇指轻轻揉开:“别皱眉。”转而亲昵的捏了捏勤耕的鼻子,,笑道:“就这么困。”

勤耕无奈:“就打个盹。”转而问:”怎么这个点儿又回来了。“

迟瑞拧了毛巾递给勤耕:“南城来了东江的糕点师傅专门做蛋糕,你上回不是说想吃榛子蛋糕么,我带你去。“

勤耕擦了脸,“行,我去叫他们俩起来。"迟瑞拉住勤耕,“是你念着这个,我专门带你去,与那俩小崽子无关。”勤耕莞尔一笑:“我也就是随便说说,你怎么还当真了,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迟瑞催了勤耕换衣裳:“是,我是小孩子,是我嘴馋,我的先生快去换衣裳可好。”

勤耕换了衣裳出来,没想到迟瑞却拉着他走偏门,俩人像做贼似的,勤耕上了车,见只有两个人忙道:“侍从处呢?”迟瑞道:“我说了就带你一个人,可不能让他们也知道了,抢我蛋糕怎办?”勤耕要下车去喊人,被迟瑞拉住,顺势将车滑了出去,”我的先生,你就只管跟着我,我定不会害你。“

上回是因大蓉收榛子,勤耕见了便想起原先常吃的榛子蛋糕,随口念叨了几句,谁想到迟瑞到记在了心里。蛋糕店新开的,人不多,稀稀疏疏的蛋糕做的倒是地道。迟瑞道:“怎么样我没骗你吧。”勤耕笑道:“嗯。”

俩人吃完蛋糕,勤耕本以为要打道回府,只没想到迟瑞带着他出了南城,迟家家业多,宅邸也不少,南城依山傍水的建了别墅,都有人把守,却没想到迟瑞带着勤耕绕过那些人,径直到了后山。

山脚下零散的有几户人家,见着他俩道:“出来看花啊,你俩可来错地方了,前头迟府才是好景致。“迟瑞笑了笑道:“我们就是来爬山的。”

后山僻静,倒是草长蝶飞,一片繁荣,迟瑞拉着勤耕慢慢往上爬,转了个弯儿就别有洞天,山下是百花灼灼,沿路是灿开的玉兰,再往上去半山腰是座观音庙,勤耕拉了迟瑞拜祭了,迟瑞低着头看着勤耕,于鸟鸣虫声中听他道:“望天下平,望能相守。”迟瑞促狭的趴在勤耕耳边:“先生所愿必定不负”。

俩人爬到山顶时候,刚好夕阳西下,落霞缀联着重山,卷卷压来,与百花相衬,火红一片,俩人坐在山头看,直到余辉散尽,方才歇收。

山风渐渐起来,吹的勤耕的长袍微微浮动,发丝在风里散乱开来,睫毛绒绒的轻颤,看的迟瑞移不开眼睛,幼时读杨师道“登临日将晚,兰桂起香风。”想来风里哪能只有香气,美人在側,谁还瞧的上兰桂。

天色不早,迟瑞便牵着勤耕手下山,斜阳落的快,黄昏一来,天就暗了下来。勤耕不小心磕了下腿,本不重,迟瑞却执意要背他,勤耕颇为别扭,“两个大男人像什么话。”迟瑞笑道:“猪八戒都能背媳妇儿,我有什么不能的。勤耕被他逗的格格笑,又拗不过他,再加上天也黑了,四下没人,便默默趴了上去,迟瑞脊背宽厚,隔着衣服也觉温暖。

山间静谧,迟瑞只觉勤耕不轻不重的呼吸飘颈间,吹的人心痒痒。勤耕温温的问:“阿瑞,你背过让人么?”迟瑞笑道:“没有,你是独一份,从前是,往后也是。”他俩从来都不是甜言蜜语的腻歪之人,乍一听迟瑞这样讲,勤耕只郝羞的将脸埋进迟瑞发间。迟瑞又道:“真想背着你就这么走下去一辈子”勤耕越发动容,紧紧的箍着迟瑞,又生怕他再说什么只轻轻道了个“嗯”便住了口。

还没到,就见山脚下明晃晃的开了一溜灯,迟瑞叹了口气,颇为无奈道:“老二的差事当的是越发的好了。”“他们也是担心你的安危”说完勤耕挣扎着要下来,迟瑞倒是不许,回头对勤耕道:“这一路都下来了,不差这一点儿,再说还要背一辈子呢。”勤耕无法只得由着他,只把脸更深的往迟瑞颈间埋去,在众目睽睽里往车那边过去。

二处长本没在意,以为他俩不过是寻常游玩,接到警备处电话说俩人谁也没带就出城了,并且甩开了跟着的人,二处长就知道事情闹大了,尽管军情处历来不是吃干饭的,但迟瑞这回是铁了心要躲,他们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人,沿着山麓布了警戒。

怕还有下回,又磨了嘴皮子请了文官长一起来。看到文官长的那一刻,迟瑞苦笑了一声,他虽天地不怕,唯独就怕文官长,又最听文官长的。迟瑞那悄悄对勤耕讲:“老夫子来了,只怕有的头疼了,你一会儿别出声,只管我来应付。”

迟瑞将勤耕送进车里,回头对上文官长笑道:“老师,您怎么也来了,这惊动了您学生担待不起。”

文官长看了勤耕一眼,对迟瑞轻哼一声:“督军位高,也不是我这老头子能多嘴的,只督军担着家国天下,还是自重些好。”迟瑞低着头像个书童般听训,时不时颇为调皮的瞅一眼勤耕。

最后文官长无奈道,“行事荒唐,不顾后果,回去把家训誊一遍,告慰列祖列宗。”迟瑞一一应了目送文官长离去,钻进汽车,笑着对勤耕道:“搞定了!”

回到家里悠悠撇下浮生跑了来抱着勤耕:“爸爸你们去哪儿了?”迟瑞笑道:“我们去偷你浮生哥哥了。”浮生暼了一眼迟瑞,“爸爸撒谎,我还在这里。”迟瑞笑道:“偷得浮生半日闲,怎么不去去偷你了。”

夜里迟瑞抄完了家训见勤耕还未睡,拿了药酒给勤耕揉腿,勤耕随口道:“今天怎么想起这一出来了。”迟瑞只安心按着,也没抬头,脱口而出:“怎么,对你好还要挑日子不成?”

过了半响见勤耕未有回应,迟瑞抬头,只见勤耕眉眼弯弯的看着自己,他双眸本就清明,此刻水光莹莹,在灯底下煞是可爱,直看的迟瑞心中百转千回,拉了人郑重道:“我定不负你。”

春里夜长,远乡的月亮升了起来照在院子里,连带着人的梦都清明,新虫声起透了纱窗缥缥缈缈的散开去。今夜偏知春气暖,虫声新透绿窗纱。明月不谙离恨苦,勘破三春景不长。

迟勤番外 勘破三春

勤耕帮着卫生队护送了两趟伤员,寻了个僻静处就地歇了下来。
“罗教员,赶紧干活儿了,别磨叽”
勤耕背着都能知道,这是副队长。他来救济会本就是帮忙,为了不引起麻烦,对外直说是沈家门房的远戚,投奔了来讨口饭吃。毕竟,若说是督军家眷,这么高位的先生,谁又胆大敢聘用。
勤耕便在救济会默默做起了教员,孩子们是喜欢上他,毕竟,这么和善的先生,谁又舍的不喜欢。所以时至今日救济会的上上下下只觉得多了一个儒雅能干的先生。

可勤耕并非铜板,人人都愿意前仆后继,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,总有人看不上眼,副队长就是其中一个。
副队长是沈夫人那边的远房,牵丝挂缕的倒是能和迟家粘一点儿,人不坏,就是有些仗人势力的德行,就看不得勤耕也挂着沈家的名头。

勤耕是外地来的,话不多,人温吞,做什么都带着笑,可对谁都有距离。
“就是个小教员,天天的,沈家的亲戚有什么了不起,我还督军府亲戚呢。”。为此便老想着给勤耕一点颜色看看,就给勤耕三五不时的安顿些杂活儿。让他干完教员的活儿,又去卫生队帮着抬担架,“这么个年轻小伙子,浑身有把子力气也不知道长眼神。”

勤耕着实有些累了,道:“您看这也没什么伤员,容我打个盹儿。”副队长哼了一声:“饭都吃了还不去干活人,救济会不养闲人。”勤耕无法只得离了这里,因为有个大手术需要挪人,便马不停蹄的去帮忙。勤耕也是死人堆里出来的,又懂些医理,一些年轻的小护士初来乍到见不得血腥,勤耕便顶了上去。怀曦直说:“有罗先生这样的男子,一个就够了。”

怀曦是医科院的学生,趁了暑假和同学来帮忙,为此靳云鹏特特从总理府打了电话来,迟瑞费了一番心思才把这位大小姐安排妥,只这位大小姐也是个有性格的,愣是拒了迟瑞身边那些,自己和同学一起辛苦起来。

勤耕三五不时的被派到卫生队帮忙,只知他们是个热血学生,见了辛苦处便搭把手,相处下来,和他们建立了不错的邦交,尤其是怀曦,人又仗义,好打抱不平,每回见勤耕被欺负就要讨公道去,勤耕觉得小姑娘性子像炮仗一点就炸开了花,很是可爱。

勤耕这天比平时晚了好些回家,饿的不行,狼吞虎咽的就吃起饭来,大蓉笑道:“这知道的是去做帮工,不知道的还以为先生逃难去了。”勤耕催着大蓉添了饭,问:“督军最近没回来吧、”大蓉沉脸道:“这都快十天不见人了。”没过几天,南方起了争执,救济会的伤员突然增加了,勤耕不得不暂时放了教书的活计,全心的帮着伤员。

昨日就听说有长官要来,一些由头脸的早早去了迎接。勤耕在这里帮忙一早就被安排了一溜活儿,他也不是凑热闹的,再说万一哪个长官认出他来,还得费一翻唇舌,因此有意无意的躲了起来。

帮着卫生队护送了两趟伤员,着实有些累,赶上吃饭,领了午饭,也饿了,寻了个僻静处就不管不顾的吃起来。大约是都去前厅接长官去了,所以这卫生队这里人格外少些,也就他们几个学生还在这里,怀曦见了勤耕一个人便邀他一起。

救济会的饭菜管饱,和家里的肯定不能比。大蓉每回都要给勤耕做些吃食带着,都让勤耕拒绝了,生灵涂炭,狼烟烽火的乱世,能活着填饱肚子就已经是莫大的天恩了,还有什么要求呢。

别说他风雨里走江湖的那些年,就是小时候,家里困难,能吃到馒头还得是过年。所以他有时候挺不理解迟瑞的,连羹里的鸡汤新不新鲜都能尝出来。不过想想也是,打小连扣子都是镶金的富贵少爷,难免挑剔一下人间烟火。